沙漠飛雪,飄蕩著戰火的殘片。太陽炙熱,照射著扭曲的沙海。
 
僅存的湖泊隨年乾涸,盤據著生物的屍骸。為了水源而戰的人們舉槍,帶著名為生存的勳章,在燃燒似的沙地上挑起了爭端。
 
不曾熄滅的大火吞噬城鎮,尋求庇護的婦女被沙掩埋。嚴重脫水的孩童依循著生存的本能,以斷了指尖的手爬出城外,卻在無情的太陽下化作枯骸。
 
軍隊佔領的部落傳著人們的哭聲,保護孩子的父母斷了頭顱;留下孩子的男人與女人吞下子彈,無力吭聲的倒至地面。
 
誰在哭泣,為了自己的生命與親人的訣別;誰在求饒,為了這場看似合理的殺戮。
 
戰亂之中,誰也聽不見誰的聲音,唯有槍聲清晰可見。
 
 
 
 
戰地攝影師的工作便是記錄這一切,記錄他人聽不清的吶喊。
 
歷經戰火的城鎮破敗,少了屋簷的建築露出折斷的支架,透出戰火的陰影。殘破的牆面可見屋內,躺著無法辨識的屍塊。
 
苟活的人們挨著身子,或躺或坐,縮在曾為家的建築。倖存的孩子披著毯,任由蠕蟲滋生,卻是茫然且無力的望著煙霧瀰漫的大地。
 
投了毒的水井透著明亮且清澈的光澤,唯有甘甜如糖的氣息確實,警告著苟活著人們、威脅著彼方的軍隊——若不屈服,我便斷你水源、斷你後路。
 
為水爭戰,以水為籌,軍法之術何其可笑?
 
拍下倚靠石井的孕婦,留下一罐或許沒有任何幫助的瓶裝水。已薩緩慢著腳步在街道上來回,以鏡頭記錄整個城鎮。
 
烽火燃盡了人們的希望,使之沈溺於傷悲,忘了離去的選項,更忘了生存下去的手段。仍存希望的人們大多無力,離去的身影瘦弱,形單影隻的踏上旅途。
 
已薩曾見人們活下去的模樣,也曾見過他們躺在十里外,因飢餓或是槍彈而死的姿態。
 
而他,只能拍下他們那堅強的身影,為他們進行簡單的埋葬。
 
 
 
※※※
 
 
 
走上城中最高的建築。碳化不穩的木板搖晃,掩蓋逝者的軀體。每次踏步,都響著慘烈的鳴啞。
 
沿著缺角的梯子爬至屋頂,僅是探出頭,燥熱的風便為他的臉帶上一層乾燥的薄沙。
 
小心翼翼的站到上頭,城鎮的全貌印入眼簾。無一完好的建築染著乾涸的血墨,橫躺在地的支架穿過孩子的身軀,殘酷的奪取了他的性命。
 
拍下所見,已薩沉默的閉上眼,為整個城市進行悼念。煙硝的氣味傳來,伴隨著保險的聲響,他卻冷靜的完成了無力的儀式,方才睜眼,去看聲音的來源。
 
殘存的軍人持槍,以槍口指著他。抵在板機上的手指平穩,在這死寂的城鎮中是如此的突兀。
 
舉起單反,將鏡頭對著眼前的軍人,已薩直視著並非軍人的「他」。
 
「你是戰爭的受害者?」
 
「還是冷酷的殺人犯?」
 
 
戰場之上。
答案,不言而喻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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漱月鳴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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